天府之源都江堰被稱為"水之都",六河多溝穿城而過,還有眾多河流遍佈鄉村。
人們習慣稱過去的都江堰為老灌縣,那時候河溝裏的魚很多,蒲陽河、江安河、沙子河、羊馬河等很多河都可以釣魚。
釣魚是許多老灌縣人的愛好,不但小孩子參與,甚至還有女性,羊馬河是人們最常去釣魚的河流之一,河中魚類品種多,水流呈多樣化,急、緩、深、淺的水段都有,各種釣魚方法都可以用上,少見的"跑釣"方式在此最適合。
今日灌縣走馬河
通常,我們的釣魚方式是靜釣,尋一泓水源,安靜地坐着,等待魚兒上鈎。
漁友們覺得我是一個安靜的人,其實我是個愛運動的人,喜歡在羊馬河流中間,踩着滑溜溜的石頭,在流水中間順着水"跑釣"。
"跑釣"在老灌縣通常有兩種方式:一種是站在河邊,將掛餌的魚線竿扔進水裏,線竿順水而下,釣魚者沿着河邊跟着魚竿跑,當發現浮標下沉,將魚竿撈上岸,往往就釣着魚了;另一種是我最喜歡的方式:人站在河水中間,緊握魚竿,放上四五米以上的魚線,朝前方拋出去,然後順水流方向跑,手裏的魚竿不斷地前推後縮。
漁友們一般不用第二種"跑釣"方式,因為不僅難以找到可以這樣"跑釣"的河流,而且這種方式存在一定的危險性,一不小心就會滑倒在流水中。
都江堰內江鳥瞰圖
上國小時的一天,我看到有人在羊馬河中"跑釣",這樣別有情趣的釣魚法,很讓我羨慕。
於是,我要三哥帶我去"跑釣",三哥狠狠地罵我:"不要命了咯,你才好高點嘛,河水都漫過你的頸項,石頭又那麼滑,淹死你!"
他雖罵我,卻經不住我三番五次地鼓動,自個下河"跑釣"了幾次,結果毫無戰果。
"跑釣"技術含量較高,不加習練則難以掌握。
都江堰南橋河
後來,三哥練習"跑釣"時,在河中跌了一跤,全身濕透,回家被父母罵得大氣不敢出。
我在旁邊暗下決心:等我長大了,就要去河中"跑釣",不信釣不到魚!
十二三歲時,我覺得身高可以了,便約上小夥伴何建康、金孝友在羊馬河韋家河心下水,大人們常在這裏"跑釣"。結果,我們折騰了半天,魚餌用完,衣服濕透,還是一無所獲。
今天的都江堰蒲陽河
不到羊馬河心不死。
第二天,我們又下河了,同樣折騰了半天,仍然勞而無功。
其間建康不小心涉進深入沱,一下子沒有了蹤影,嚇得我和孝友大喊"康康栽水了!康康栽水了!"
幸好河邊長大的孩子會游泳,一會兒建康就冒出水面游到岸邊。
我們鬆了一口氣,建康卻毫不在乎的樣子。我們都不死心,決定改天再來"跑釣",再來的結果仍然空手而歸。
為什麼我就釣不到魚呢?我想到了三哥剛教我釣魚時告誡過我的話:做任何事情都不要氣餒,都要講究方法,釣魚也不例外。
昔日灌縣沙子河,今天已成為綠化帶
於是,我到河邊關注"跑釣"高手是怎樣釣魚的,經過數次觀察並請教他們,我基本明白了"跑釣"的方法。
一個麗日高照的下午,我獨自一人來到羊馬河試釣,我把褲腳挽得高高的,將鉺料掛好,學着大人的動作,輕輕踩入河中間,瀟灑地把用自家院子裏的竹子做成的魚竿朝前一揚,魚線落在前方几米遠的地方。
我屏息凝神,踩穩腳步,把魚竿前後推拉,終於感覺到有魚咬餌。我高高地揚起竿子,一條桃花魚掛在線端掙扎着,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着銀光。
成功了!看似簡單的東西,裏面的學問卻很高深,只有認真地觀察和學習,才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。
第二天,我帶上兩位小夥伴,準備顯擺一下我的"跑釣"手藝。他們對我完全沒有信心,笑言我又在吹牛。當我釣上第一條桃花魚時,站在河坎邊上的建康説是運氣。
當我釣上第二條魚時,他倆都睜大了眼睛,以為今天魚兒餓慌了,都回家拿來魚竿,想碰運氣。
好運有時往往也是努力換來的。他倆忙活了半天,魚餌用完,一條魚也沒釣着。我也沒魚餌了,笑了笑,對他們説:河中間跑起釣魚,你倆得拜我為師喲!
昔日灌縣“白鈎”釣魚的地方,今天已成為淺水溝
第二天,建康竟然悄悄給我揣了幾把花生,還真像拜師來了。孝友家裏暫時比較貧困,説釣到魚分一半給我。
其實,我只是喜歡開玩笑罷了,拜什麼師呢?更何況我還只是"半桶水"手藝。
我從家裏"偷"奶糖出來,三個人先打一頓花生、奶糖平夥("打平夥",四川方言,指幾個人聚餐,各個出點吃的東西),然後他們就請教我"跑釣"的祕籍。
其實哪裏有祕籍呢?我們三個小夥伴起初的"跑釣"方法就是錯誤的,認識到錯誤,就要尋找正確的解決途徑,我只是通過觀察和請教別人先找到罷了。
於是,我裝模作樣地向他們講解並示範"跑釣"的方法,建康、孝友終於也學會了"跑釣",
後來,我總結出在羊馬河中"跑釣"的要點:一是要選有砂石底的,水流較急的河流淺灘;二是河流中的水位要低於膝蓋以下,比如到小腿肚;三是河中要有喜歡向上遊衝浪的魚類,比如羊馬河裏的桃花魚;四是要用帶腥的餌料,如蚯蚓、蜂蛹等,糧食類的天然餌料,桃花魚不喜歡吃;五是不宜在陰天和雨天出釣,要選擇天氣晴好的傍晚,這是桃花魚覓食的高峯期;六是不要穿着鮮豔的服裝。
昔日灌縣“跑釣”的羊馬河,今天已變成小水溝
桃花魚是"跑釣"老灌縣羊馬河的主要對象魚,偶爾也有其他魚類上鈎。
桃花魚有多種名字,如馬口魚、紅車公、扯口婆、快魚、跑魚等,它顯著的特徵是口大,全身銀白帶綠,陽光下銀光閃閃,一般有5至7釐米左右長,是一種性情比較兇猛的魚類,好動,喜歡羣遊,逆水而上,大一點的桃花魚會咬人,喜歡吞食水中的昆蟲、小蝦及幼魚等葷食,所以"跑釣"宜用小活餌,釣的時候將手裏的魚竿不斷推送,讓魚誤以為是運動着的小動物,這樣它們往往會迫不及待地咬餌。
當然,釣桃花魚也可以靜釣,輕輕抖動或者移動魚竿,讓餌料像動物運動的樣子。
如今,國家發展日新月異,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功能得到空前發揮,它定期斷流放水,使得從前桀驁不馴的河流現在變得規規矩矩,河水變得清花亮色,蒲陽河、江安河、羊馬河、沙子河等從前可以"跑釣"的河裏現已難覓魚蹤,那種驚險刺激的"跑釣"方式慢慢消失在流水裏,那些"跑釣"的趣事也慢慢消逝在記憶的長河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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